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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标说着说着，那么大的汉子，眼眶竟然红了起来。
“刚才的肖夫人是在全国知名的f大学毕业的 ，她是个孤儿，从小被人收养，收养的那家也是个工人之家，还有自己的男孩子，她也是靠自己的努力读完书的。”唐雷拍了拍黄标的肩膀，轻声说道。
黄标怔了一下，睁大眼睛看着唐雷，不知道唐雷为什么跟他说这个，是告诉他，只要努力就能苦尽甘来么？可男娃跟女娃毕竟不一样，女娃能有被称为第二次投胎的嫁人，而男娃要艰辛多了，就算顺利毕了业，没有关系，没有本钱，能不能找到好工作都难说。”
唐雷轻声道：“肖夫人并不是靠嫁给有钱人才有今天的，她全靠自己的努力，无论是上大学打工赚学费，还是毕业以后，全都是靠自己，所吃的苦头一般人没法想象，老哥，你想想你年轻的时候，有父母能为孩子这样打算么？你想想靠着父母一路的护卫，再聪明的孩子又能走多远，你觉得孩子委屈，可什么是委屈，他有那么好的父亲全心全意爱着他，相比其他人已经很幸运了，现在大学都上了，二十多岁的娃了，还用跟父母伸手要钱像话么？魔都机会很多，勤工俭学，哪怕是假期上工地搬几块砖头也能赚够学费，反倒是你，你千万不能成为他的后顾之忧，我要说的是，你现在要做的，就是尽快买飞机票回家，把刚才的消息告诉大家，跟大家商量，不要省。”
黄标的红脸膛更红了，头不觉得低了下来，叹服，不愧是做警察的，居然猜中了他的心思。
是的，他是打算乘汽车回去，顶多多转几次车，中途不休息，辛苦一点就辛苦一点，把飞机票钱省下来，那可是好几千块，够儿子几个月的生活费，这也不算是贪大伙的钱，不过呗唐雷这样一戳穿，实在还是觉得有点什么。
“我……我只是觉得我一个粗人，哪用得着坐飞机。”黄标喃喃说道。
唐雷摇摇头，道：“现在不是省钱的时候，你应该尽快把消息告诉大家，越快越好，然后这些钱也交出去，以后工厂怎么样就别管那么多了，你为大伙冒一次险已经足够，你看你那么大块头。有一身力气，哪怕是去砖厂或者什么地方做点苦力，上哪挣不到几个辛苦钱，何苦再冒风险。”
“唐队长，你这话什么意思？是不是说肖夫人会反悔？”黄标没能从深处理解唐雷的话。字面上理解就认为投资的事很渺茫，一下子着急起来，“可你刚才也做了担保，说肖夫人不是那种人？”
唐雷叹了叹道：“肖夫人说过的话不会反悔，可是你没听清她说的话，她说的是要至少保证新开的工厂在一两年内不亏损，你们拿出详细计划书，再找人做风险评估之类的。”
“那又怎么样？”黄标不觉得这些话有什么错。人家办厂自然是要赚钱的，若是亏钱，别说人家，就算他们自己也不好意思干下去。
唐雷真不好意思告诉这个直爽的汉子，他们工厂几千人却推他这样一个耿直莽撞的人出来，其实就很能说明问题，说明这个工厂没有人才。或者说真正有本事的人都不愿意出面得罪人，只想要躲在后边占便宜。
他可以肯定。这个消息一带回去，那些什么厂长主任之类的高层立即会蜂拥而上，拿出成百上千华而不实的计划要人投资，根本不可能通过。
一旦这些计划通不过，这些人空欢喜一场，极有可能会埋怨这个耿直的汉子。
在听了唐雷的分析之后，黄标震惊了。
唐雷随即道：“老哥，我是看你是个实诚人，所以提醒你一句。你买一张飞机票回去，把话跟其他人转达，直接告诉大家，肖先生身体原因，实在不能再劳心，可是大家若是能推举出一个能人，真能开一个赚钱的工厂。人家也没理由不投资是不是？你就把原话带回去，千万别做那些什么拍胸脯保证之类的，谁要是不相信，可以打电话跟他们联系，甚至亲自来一趟，这五万块够一个人来回好几次了，你一个工人，文化程度不高，实在辨不清真假，来这一趟真的是仁至义尽，你真的没必要再来，我可以跟你说一句实话，盘山这地方不是你这种人该来的，你还有儿子，做什么事情之前，也得先考虑一下自己儿子是不是？帮大家做事，也得看自己能力。”
这番话黄标之前也想过，现在更觉得有道理，只不过他出于义气，怎么能丢下亲如手足的工人兄弟不管呢？
唐雷道：“你知道我为什么提起肖夫人？我是想要告诉你，肖夫人刚毕业，养父母家里就出了事，为了筹钱，她几经生死，你想想，你要是出了事，你儿子该怎么办？他能一个人照顾自己，承担学费生活费么？就算能，若还要拖上一个出了事生活不能自理的你，真不知道该怎么办，这辈子估计就完了，你忍心这样对待自己儿子么？……我知道你什么打算，当了警察那么多年，我见过不少像你这样的汉子，实话说，刚才你面对的要不是肖夫人，就冲你刚才捏紧拳头的样子，绝对是要吃大苦头，这地方的人可不讲道理。”
黄标顿时出了一身冷汗，来之前，他只凭着一腔愤慨，只想着上千可能失业的工人兄弟，大多数跟他一样，有在读书的儿女，甚至还有老父老母要供养。
很多人都说那个肖老板住院的消息是假的，报纸杂志都没有正式报道，怎么可能是真的？所以他才那么冲动，现在不禁道：“唐队长，你是警察，我相信你，你告诉我，那个肖先生是不是真的病了？”
唐雷很肯定的点头：“据我所知一度生命垂危，你刚才真不该那样跟肖夫人说话，所以我才说，换一个人，你可能会吃大亏，记住我的话，回去之后别再多事，下岗就下岗吧，熬几年，你还不算老，另外找一份工，熬两年儿子毕业出来就好了。”
经过唐雷开导的黄标回去了。
唐雷暗暗摇头，希望他真能想得通。
今天沈星辰跟黄标说的这番话，不知道是肖寒告诉她的，还是她自己的意思，若是她自己的意思，只能说她变了。
她不再一味的善良付出，而是懂得祸水东引，懂得逃避自己的责任。
他可以肯定，钢铁厂人再多。没有真能筹建这样大项目的能人，真要能筹划出稳赚不赔的工厂来，哪里还有沈星辰来投资？自然会有人上门还可以集资之类的，就算是真有能人，还有一个很大的弊端。若是他们派人管理，那些工人自然会有所收敛，可要工人自己当家作主，管理上就会有很大缺陷。
比如今天这个说孩子生病了，需要上医院，来不及请假，大家亲如一家，想必是不在意这一次两次的考勤。
国营厂之所以倒闭。就是因为这种弊端，讲人情就讲不了原则，大锅饭的时代已经过去了，沈星辰提出这样一个计划，很有些杀人不见血的感觉，真出了事，首当其冲的就是黄标这样一个耿直的汉子。
回去之后。黄加森迎了上来，压低声音道：“唐队。林白说想要跟我们谈谈条件。”
“现在谈条件，晚了，我们没什么好说的。”唐雷有些疲惫，现在他最不想的就是跟这些狡猾的歹徒谈交易。
“可是，林白说，他能提供给我们上次国际刑警行动失败的内鬼资料。”黄加森提到这个，就有些愤恨，比起匪徒，他更恨那些内鬼。匪徒害的多数是恕不相识的人，内奸出卖的都是和自己一起作战的兄弟，更加可恶。
“哦，是么？他的条件是什么？”唐雷没有如黄加森想的那么激动，语气很平淡。
“这个，他没说，只说要跟你一个人说。”黄加森觉得这个条件也很合理。事关重大，自然得找高层谈，级别太低说了没有用，容易走漏风声。
“他爱说不说，拖了这么久，我没兴趣。”唐雷想到沈星辰的变化，心中隐隐有一股气一直顶着，他觉得被人利用了，虽然是抓到了劫匪，可是付出的代价太大，影响到了一个善良之人的心性。
破案是重要，可是不择手段的破案，很容易让人走极端，他最近似乎有些极端了，而且有了私心。
在听到肖寒遇刺的消息，又确定沈星辰没事，他第一个感觉竟然有些兴奋，然后又有些期待，觉得天网恢恢疏而不漏，肖寒这家伙真的该死。
可今天见到沈星辰，他觉得他错了，这种方式并不是惩恶扬善，要是肖寒真死于非命，那么沈星辰怎么办？失去保护的她会有什么样的下场，他真的不敢想象。
相信沈星辰在事情发生之后，也意识到了这一点，因此才有那么大的转变。
让他觉得纠结的是，她的这种转变，让人很无奈。
想到这里，唐雷又苦笑一声，做了那么多年警察，他以为他已经看破了，现在才知道，他还是没有能完全看破。
肖寒在知道沈星辰的决定之后，有些错愕，之后问道：“你是可怜他们，想要做件好事么？”
沈星辰从保温壶里倒出甲鱼汤，用小汤匙给肖寒喂了一碗，之后才摇头：“不是，我是给他们设置难题，让他们自己放弃，不再烦我们，我知道他们做不到，这样说之后，出了什么事也怪不得我们，就算是官方也无话可说，我以前在毛巾厂打过工，钢铁厂工人什么样我不知道，不过既然是工厂，很多问题都是相似的，老工厂一大堆人情，很多有实际困难的员工，一个个都需要照顾，就像之前我在妖都小镇打工一样，一个一百来人的小工厂，却有三个会计，其实这份工作一个人做就完全可以，因为厂长心软，想要照顾所有人，宁愿大家一起喝粥，也不愿意一个人饿肚子，结果工厂开不下去，被人收购了，那家工厂并不是无可救药，亏损的原因只是因为人员太多，效率过慢，大家工作都不积极，后来换了个严厉的新老板，生产的还是那些东西，没什么大改变，只是精简了大部分人员，整个工厂一下子就活了。”
“所以，你只是找了一个借口打发掉那个黄标？”肖寒真有些意外了。
沈星辰柔柔笑道：“是啊，你没有看到，那个黄标很凶恶的质问我，还说你的伤是假的，我很生气，不过呢，没必要跟他硬碰硬，惹出事端，现在不更好，和平解决了，短时间内，他们不会再来打搅我们了。”
肖寒不知道该做何感想，顿了一顿，慢慢道：“这样做，你心里不觉得有什么么？”
“有什么？我又没有做错，我也没想要做善事。”沈星辰偏这头，样子很可爱；“我只是在自保，我都实话告诉那个黄标，我老公身体不好，实在不能再伤神，他还是那么咄咄逼人，这有什么办法？”
原来她并不是一点心机都没有的，只不过有时候她觉得没必要改变，为了自己没必要，现在呢，她是为了他么？
肖寒露出了遇刺之后第一次真心的笑容。
魔都。
金峰看着手上那些资料，纳闷道：“师傅，你说这次姓肖的是真受伤还是假受伤？”
老人一手拿着刻刀闭着眼睛在雕刻，头也不抬道：“真受伤还是假受伤现在重要么？”
金峰想想也对，现在肖寒已经度过危险期